超额赠与:可处分半数的上限
法律允许任何人出于慷慨而处分自己的财产,但设有一道上限:如果存在特留份继承人,赠与仅在赠与人可通过遗嘱处分的半数范围内有效。超出部分无效,而无效仅及于超出的部分。
赠与合同与第549条的上限
赠与是一种合同。《民法典》第538条将其定义为:一方出于慷慨,将自己财产中的财物或利益转移至另一方财产的法律行为。因此,其中有两个意思表示在起作用:给予方的意思和接受方的意思。正是这种合同性质,解释了为什么超额赠与的瑕疵要用法律行为理论的工具来解决,而不仅仅依靠遗产分割的规则。
形式要求规定于第541条:赠与应以公证书或私文书作出。同条的单项规定对小额动产的口头赠与作了例外,前提是交付随即完成。不动产则须公证并登记,这会留下书面痕迹和确定日期,而当超额问题多年之后才被提起时,这些要素具有决定性意义。
上限出现在第549条:赠与中超出赠与人在作出赠与之时可以通过遗嘱处分部分的,该超出部分同样无效。超过这一上限的赠与被称为”超额赠与”(doação inoficiosa)。这个形容词并不意味着恶意或欺诈,它只是指出了已赠与的数额与可赠与的数额之间的落差。
可以赠与多少,则由《民法典》的另一处规定决定。第1.845条将直系卑亲属、直系尊亲属和配偶列为特留份继承人。第1.846条依法为他们保留遗产的一半,构成特留份。第1.789条则为这一推理作结:如果存在特留份继承人,遗嘱人只能处分半数。
计算以赠与之日为准,而非死亡之日
第549条中决定大多数争议走向的,是其时间表述:”在作出赠与之时”。可处分的半数不是按死亡时留下的财产来计算,而是按赠与人签署该行为时所拥有的财产来计算。此后变得富有并不能使超出部分有效,此后变得贫穷也不会在原本没有超额的地方制造出超额。
这是一笔回溯性的账。先确定赠与人在该法律行为之日的财产总额,加总各项财物和权利,扣除当时的债务,再将结果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是不可处分的,因为它提前归属于特留份继承人;另一半是可处分的,赠与只有从这一半中支出才不带瑕疵。
如果有多次先后的赠与,每一次都按各自的日期衡量,上限按时间顺序逐步耗尽。最先的赠与用掉可处分部分;后来的赠与所面对的空间已经缩小。第2.007条第4款采用同样的逻辑,规定如果有多次在不同日期作出的赠与,则从最后一次开始削减,直至消除超出部分。
无效的是赠与中的超出部分,而非整个赠与:法律行为在赠与人可处分半数范围内的部分继续存续。
还有一个相邻的限制,不应与此混淆。第548条规定,赠与全部财产而未保留部分财产或足以维持赠与人生计的收入的,赠与无效。在这种情形下,无效是整体性的,保护的是赠与人本人免于陷入贫困。而第549条的无效是部分性的,保护的是第三人,即特留份继承人。
无效及于超出部分,且仅限于此
法律条文并没有说赠与无效,而是说”超出部分”无效。这一区别具有实际意义,而且关乎金钱。一旦超额被认定,法律行为在可处分半数范围内的部分继续存续,只有超出的那一部分归于消灭。
对于可分物,解决办法是算术性的:受赠人继续持有与可处分部分相对应的份额,并返还其余份额。对于单一不动产,结果通常是受赠人与继承人之间按所确定的比例形成共有,随后通过分割或出售该财产来化解僵局。
这种对有效部分的保留,也反映在诉求的提出方式上。恰当的请求不是彻底撤销公证书,而是请求宣告部分无效,返还超出部分,并按该行为之日的财产价值进行核算,这一标准由第2.007条第1款明确规定。
超出部分的去向同样有规定。第2.007条第2款要求将其归还遗产总额,以实物返还,或者,如果该财产已不在受赠人控制之下,则按继承开始时的价值以金钱返还。而第3款则针对向特留份继承人所作赠与中超出特留份与可处分份额之和的部分。
谁可以主张无效,以及在何时
第549条的无效是为赠与人的特留份继承人设立的,也就是第1.845条所列的直系卑亲属、直系尊亲属和配偶。可以请求认定超额的正是他们:在赠与人在世时可以亲自提出,在赠与人死亡后则可以在遗产分割的争议中提出。
计算以该行为作出之时的状况为依据。此后出现新的继承人,并不会使当时符合上限的赠与变为超额;同样,此后财产的减少也不会使生来就超额的赠与变为有效。该条款所提供的唯一参照点,就是法律行为作出的时间。
这一请求权不以继承开始为前提。由于这是行为本身的瑕疵,而非继承性的请求,特留份继承人可以在赠与人在世期间提出争议,无需等待遗产清算程序。这种独立性使超额赠与的请求区别于归扣请求,后者只有在死亡之后才有意义。
时效适用第205条的一般规则:在法律未规定更短期限时,时效期间为十年,自处分行为之日起算,对于不动产则以登记为凭。谁要是等到遗产清算程序才去争议多年前的赠与,就面临着请求权已经罹于时效的切实风险。
此外还有一种相近的主体资格,不应与此混淆。第550条允许配偶或其特留份继承人,在婚姻关系解除后两年内,撤销通奸一方对其同谋者所作的赠与。其依据不同,期限不同,而且那里的瑕疵属于可撤销,而非无效。
超额赠与与特留份预付并非同一制度
第544条规定,直系尊亲属对直系卑亲属的赠与,或配偶一方对另一方的赠与,视为对其应继承份额的预付。这类赠与是有效的,只是有其特定的处理方式:生前所受的价值将在遗产清算程序中予以核计,以使各方的特留份均等,《民法典》称之为归扣,自第2.002条起加以规定。
这是两种不同的操作。在归扣中不存在任何瑕疵,因为赠与遵守了法律,结算在分割时进行,按照第2.002条的单项规定,将所赠价值计入不可处分部分,而不增加可处分部分。在超额赠与中则存在瑕疵:超出的那部分从来就不可以被赠与,必须回归财产。
第2.005条补全了这一框架:对于赠与人指定从可处分部分支出的赠与,只要不超过该部分,即免于归扣,其价值按赠与之时计算。根据第2.006条,这种免除可以载于遗嘱,也可以载于赠与文书本身。两者的衔接很有启示意义:免除在上限之内发挥作用,而超出上限,第549条的问题便再度浮现。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区分两种制度的简单检验法。先问:赠与是否落在按行为之日确定的可处分半数之内?如果落在其中,问题属于归扣,在遗产清算程序中解决。如果不在其中,问题属于部分无效,超出部分的返还甚至可以在继承开始之前就被要求。
公证书可以记载哪些内容以减少日后争议
既然上限以法律行为之日为准来衡量,那么描述当时财产状况的文件,就比多年后任何重构出来的证据更有价值。因此,赠与公证书如果载明赋予该财产的价值、说明赠与系从可处分部分支出或系作为特留份预付、并载明为赠与人生计保留的财产或收入,就会更为有利。
第2.004条强化了这一注意事项:所赠财产的归扣价值,为赠与行为赋予其的确定或估计价值。文书中缺少价值的,财产将按经计算在赠与之时应有的价值予以核计,而这种计算会为鉴定、分歧和拖延留下空间。
- 明确声明赋予每项所赠财产的价值,并注明行为日期。
- 说明赠与从可处分部分支出,并在赠与人有此意图时,载明第2.006条所允许的归扣免除。
- 证明赠与人仍保留足以维持自身生计的财产或收入,从而排除第548条的整体无效。
- 列明当日存在的特留份继承人,这是计算上限的参照依据。
- 在可能的情况下取得其他直系卑亲属的同意,作为证据材料并减少冲突。
这些注意事项都不能提供绝对的保护。价值声明不能替代财产的真实状况,继承人的同意也不能使法律宣告无效的事项变为有效。它们的作用在于把争议从证据重构的领域转移到算术的领域,而这通常能显著缩短冲突的时间。
常见问题
所有父母对子女的赠与都是超额赠与吗?
不是。直系尊亲属对直系卑亲属的赠与是有效的,并且依据第544条,视为对应继承份额的预付。只有超出赠与人在行为之时可通过遗嘱处分的半数的那部分,才构成超额赠与。在该限度之内,唯一的效果就是在日后的遗产清算程序中进行归扣。
继承人必须等到赠与人去世后才能提出异议吗?
不必。超额赠与是合同本身的瑕疵,可以在赠与人在世时提出争议,因为超出部分是按赠与之日确定的。需要等待继承开始的是归扣,因为其功能是在分割时使各方特留份均等。而等到遗产清算程序才行动,还会使利害关系人面临时效的风险。
超额被认定后,受赠人会失去整个财产吗?
不一定。无效仅及于超出部分,因此受赠人保留落在可处分部分之内的份额。对于不可分物,通常的结果是按所确定的比例形成共有;或者,根据第2.007条第2款,在该财产已不在其控制之下时,以金钱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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